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霍云诀惊得大喊一声:“父皇小心!”
在他还没冲上来之前,就见霍云奇下意识扑在曜帝身上,为其抵挡。
霍云泓面色狰狞,握紧匕首用力刺下。
“陛下!”
众人惊呼,吓得方寸大乱,纷纷蜂拥而上想要救驾。
危机关头,寒光闪过,一支利箭突然飞射而来,精准射穿了霍云泓的右胸。
霍云泓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手中的匕首最终停顿在离霍云奇背部一寸之处。
一阵剧痛袭来,霍云泓眼前发黑,紧接着被霍云奇一脚狠狠踹倒在地。
他狼狈地躺在地上,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唯有模糊的视线落在门口那抹倩影上。
“霍云泓,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得逞!”
众人循声望去,惊讶地发现宁子青手持弓箭,气势凌厉地站在殿门口。
霍云奇目光诧异,暗自感叹这女娃的箭法高超,竟救了他和曜帝一命。
众臣也大松口气,不由对宁子青生出敬佩之情。
霍云诀面色一喜,转身出去迎接宁子青。
“青青,你终于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宁子青点头放下弓箭。
“放心吧,阿诀。后宫已经处理干净了,婉妃娘娘无恙。”
霍云诀放下心来,正要挥手命侍卫拖走霍云泓,忽见贾守带领麒麟卫的人押解雪妃、月妃,齐妃等几个同伙妃嫔过来复命。
“晋王,这几人该如何处置?”
霍云诀冷冷道:“先将她们押入天牢关押,等陛下龙体恢复过来,再行定罪。”
贾守应下,示意麒麟卫押人离开时,骤然听闻曜帝还活着的月妃强行挣脱出来,冲到殿门口哭喊道:“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和雪妃在后宫不知犯了什么罪?要被晋王如此对待。还请陛下为臣妾们做主啊!”
月妃说罢,理直气壮看向宁子青,句句控诉道:“阿照公主今日不知因何缘故,突然带了一批江湖人私闯后宫,纵火杀人,以下犯上,罪大恶极,请陛下严惩她和宁侯府!”
她这般先发制人,倒叫让宁子青大开眼界。
“月妃,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狡辩,我看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月妃见宁子青冷静得异乎寻常,眼底闪过一抹警惕之色。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继续反咬一口。
“宁子青,本宫说的可有一句假话?这些来历不明的江湖草莽与你一同闯入后宫,谋害嫔妃。分明是你勾结霍云诀,狼狈为奸,意欲逼宫篡位!”
当贾守听到月妃将麒麟卫指认成江湖草莽,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怒气冲冲要上来押走月妃,却被霍云诀扬手制止了。
而宁子青,默默听着月妃的满口胡言,并不理会。
月妃见状,心里不禁一慌,再瞧瞧殿内的情形,实在太过诡异。
她快速与雪妃和齐妃交换了眼色,决定坐实宁子青和霍云诀的谋逆之罪。
“陛下……”月妃刚要开口,却被一道冰冷的女声喝断。
“月妃,还不住口!”
就在这时,秦阔护送婉妃及时赶到,对着月妃怒斥道:“事到如今,你竟还在陛下面前惺惺作态,满嘴谎言,妄想颠倒黑白。你可想清楚了,再加上一条欺君之罪,你和邕王罪加一等!”
月妃看见婉妃赫然出现在眼前,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婉妃,你怎么没死?”
另一旁的雪妃满脸不可思议,失声叫道:“不可能,我的毒药,无人能解!”
婉妃视线转向她,冷冷一笑:“雪妃,你送来的毒药确实厉害。可是,碰上毒医的传人谦王,便算不得什么!”
雪妃神情一滞。
谦王?怎么可能!他难道会未卜先知,提前知道她下了哪种毒?事先调配出了解药给婉妃?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雪妃自己都不相信。
原本,按照计划,毒死婉妃,放火烧了她的昭华宫,让人认为她是因为霍云诀谋反而畏罪自戕,事后查起来也死无对证。
没想到,婉妃早有准备。
雪妃几人脸色晦暗,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在她们还未回过神来,殿内传来曜帝冷厉的声音。
“都带进来,朕要亲自审问!”
宁子青连忙提醒月妃。
“娘娘,快进去见邕王最后一面吧!”
月妃眼中震颤,脸色一变,急忙冲进殿内,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大臣,这才看见倒在血泊中的霍云泓。
“不——我的泓儿!”
月妃恐慌尖叫,扑在霍云泓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霍云泓听到她的哭声,艰难地睁开眼,因吃了顾辽河喂下的吊命药丸,还勉强维持着几口气,苟延残喘。
“母妃…别难过…天意如此,我输了,甘愿受死…你要好好活下去。”
月妃疯狂摇头:“不,泓儿,你不会死,母妃不会让你死的。”
她惊慌失措地恳求曜帝。
“陛下,快叫太医救救我们的孩子!”
曜帝眼底虽有一丝痛色,但一想到霍云泓方才要杀他的狠辣模样,仍心有余悸。
曜帝本有心留霍云泓一条性命,只可惜,他自作孽不可活。
罢了。
曜帝眸光骤寒,看向月妃冷嗤道:“你竟还有脸求朕救这个孽障,等救活他,让他再来杀朕一次吗!”
月妃面色发白,死死盯住曜帝那张无情的脸,卑微哀求。
“陛下,算我求你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泓儿无关。是我想当太后,才让他去争皇位,你要杀就杀我吧!”
“愚蠢!”
雪妃出声骂道:“月妃,你还求他做什么!即便我们失败了,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她怒视着曜帝,语气无比冷傲:“霍云霄,是我对你太过心慈手软,早知如此,就该一刀砍下你的头颅,以祭我族人在天之灵!”
“放肆!”
曜帝震怒,怒不可遏地拍打床榻。
禁军立马拔刀架住雪妃。
雪妃昂首而立,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要杀就杀!我死了,做鬼也要诅咒你南曜国这窃来的国运加速衰败、走向灭亡!”
众人闻言,无比惊愕。
暗叹这雪妃是疯了不成,都死到临头了,还敢激怒曜帝。
朝臣们偷偷瞥见曜帝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纷纷埋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霍云诀面有疑虑,出言训斥雪妃。
“雪妃,陛下面前,你竟敢出言不逊,你就不怕诛九族吗!”
雪妃怒目圆睁,狠狠瞪着霍云诀痛斥道:“诛九族?我的族人早就被你们屠戮殆尽!你们霍云一族,当初行篡权窃国之事,不忠不义,将来史书定会一笔一笔记下你们犯下的所有罪孽!”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连曜帝都愣住了。
他心中不由生疑,这雪妃究竟是何身份?为何要当众掀出这些前朝旧事?
曜帝疑惑间,霍云奇听不下去了,大手一挥,喝道:“妖女,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来人,快拉下去斩了!”
侍卫刚动手,雪妃凛然喊道:“慢着!”
“死之前,臣妾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解惑。”
曜帝冷冽的目光如利刃般落在她身上,眼中杀意浓烈。
雪妃丝毫不惧,又问道:“你中的毒,究竟是如何解的?”
她的话,也是齐国公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莫非曜帝也早就知晓霍云泓会谋反?才配合演了一出戏骗他们?
曜帝瞧见朝臣们的反应,眯了眯眸,怒极反笑。
“纵使你们与邕王精心策划这出宫变,自以为算无遗漏,但却偏偏算漏了谦王,早就将他过人的医术都教给了对朕忠心耿耿的余太医!”
地上的霍云泓闻言,咬牙忍着剧痛,攥紧拳头,眼里全是不甘和懊悔。他千防万防,万万没料到,自己棋差一招,竟败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御医手里。
跪在最后边的余太医听到曜帝的赞誉,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叩首奉承道:“承蒙陛下信任,没有怪罪臣提早揭发雪妃与邕王的阴谋。臣感激涕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国公一党听着他阿谀奉承的话,只觉如芒在背,格外刺耳。
顾辽河又接着解释道:“余太医得谦王真传,要解雪妃给陛下和婉妃娘娘下的毒,轻而易举。我又将谦王赠予我的假死药:归息丹,交给吴公公,让陛下提前服下,以此骗过了邕王,拖延时间,等待晋王前来救驾。”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雪妃脸色一僵,神情剧变,眼神怨毒地剜向霍云诀。
“原来是你,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我们自投罗网,好任你宰割!”
霍云诀勾了勾唇,漠然一笑:“若你和霍云泓没有谋逆反心,又怎会落入我设下的局中!”
霍云泓闻言失笑。
“好啊,四弟,真是好手段。原来早在你离开京都之前,就已开始着手布局,准备对付我了!”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依靠住月妃身上,缓缓坐直,面对曜帝义愤填膺道:“父皇,儿臣输得心服口服!但你看到了,老四的野心同样不小!他为了夺嫡,不择手段,排除异己。先是挑拨我与太子相争,用尽各种阴谋诡计,待太子失势,他又暗中串通朝臣,收买御医,设计陷害于我!”
“此等藐视君威,不遵国法,奸佞之人,父皇真要将江山交到他手中吗!”
霍云泓恶毒地盘算着最后一击,即便自己难逃一死,也要拉霍云诀垫背,让他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齐国公看出了霍云泓的心思,趁势进言道:“陛下明鉴,老臣以为,邕王句句在理。晋王行事肆意张狂,为所欲为,其心昭然若揭,实乃罪大恶极。他初到冀城之时,滥杀官员,枉顾国法,其罪一也;而后,竟不听裴督监的劝阻,大战迫在眉睫,他却擅自逃离冀城,返回京都,公然违抗皇命,其罪二也;为篡权夺位,他矫诏私调大军,造反逼宫,其罪三也!”
“晋王如此恶行累累,罪不可赦,恳请陛下严惩不贷!”
其余党羽紧随其后,大声附和。
“晋王心术不正,实非继承大统之人选。为正国法,请陛下贬黜晋王,将其发配至封地圈禁,终身不得再踏入京都半步!”
霍云泓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
雪妃更是满脸幸灾乐祸。
她虽然败了,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就是要让南曜国从内部开始,一步步瓦解,让他们兄弟手足相残,父子反目成仇,朝廷分崩离析,最终走向万劫不复的灭亡深渊。
霍云奇见曜帝面色凝重,顿感不妙,正想为霍云诀辩驳几句。
忽听到宁子青冷不防地冒出一句。
“雪夜珊,你是前朝遗孤吧,你之所以联手霍云泓造反,就是想为雪夜国复仇吗?”
“什么!”
众人惊诧万分,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月妃。
乍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雪妃猛地一怔,忙矢口否认:“你胡说!什么前朝遗孤,少在这里污蔑本宫!”
曜帝惊疑不定,急声追问:“宁子青,你说的可是真的?”
宁子青笑了笑,一字一句道:“陛下,你把雪妃的名字拆解出来,便可明了!”
曜帝脸色暗沉。
叶雨珊…夜、雨、珊,雨、山。合起来便是雪夜二字。
原来如此。
曜帝难以置信盯着雪妃那张此刻显得格外怪异的脸,怒极攻心,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哇”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身子摇晃几下,几欲昏厥。
殿内一片死寂。
朝臣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指责曜帝竟宠幸了一个前朝遗孤。
齐国公恨得咬牙切齿,他历经两朝,位高权重,如今居然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真是可笑至极,可悲至极!
霍云泓得知真相后,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父皇,我终于知道,你为何会宠幸雪妃了……”
“住口!”曜帝上气不接下气,急忙截断他的话。
“快给朕拖出去!拖出去!”
曜帝脸色铁青,一激动下,又接连吐了几口血。
“余太医,快救陛下!”
“陛下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啊!”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霍云泓偏在这时继续对曜帝诛心:“父皇,你把先皇后的画像一直藏在梅苑里供着,是觉得有愧于她吗!”
“你别忘了,她手上也沾满了我们霍云一族的血,她也姓雪夜!”
曜帝脑中轰然,心口巨震,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藏了多年的秘密,竟以这样羞耻的方式被公之于众,让他颜面尽失,尊严扫地。
霍云奇从震惊中猛然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曜帝,痛心疾首叹道:“小六,你糊涂啊!”
曜帝缓过气来,紧紧抓住霍云奇的双臂哀声道:“五哥,如果当年没有姑母庇护,前朝皇帝下令诛九族的时候,我们早就死了。”
霍云奇沉重地闭了闭眼,冷静下来后,劝说曜帝。
“小六,事已至此,你就听五哥一句劝。咱们霍云一族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才稳固了今日的江山,万不可再重蹈覆辙。传位给老四吧,他是个好孩子,定能守护好先帝打下来的江山社稷!”
曜帝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挣扎、权衡犹豫。
“陛下三思,不可立晋王为储君!”
下方的齐国公一派坚决反对霍云奇的提议。
而梁太师几位老臣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支持霍云诀继位。
“臣等请奏陛下传位于晋王,晋王有勇有谋,此次勤王救驾,立下大功,实乃众望所归!”
“臣等反对,晋王矫诏,起兵谋反,怎可传位于他,臣等不服!”
……
殿内两派大臣各执一词,争论僵持不下。
反观霍云诀,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倒像个置之事外的局外人一般。
宁子青瞧他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抿唇微微一笑,朝他透去意味深长的一瞥,两人心领神,默契对视。
今日,这皇位,非霍云诀莫属了。
霍云奇被大臣们吵得头疼,正要开口喝止。
“诸位,可听我一言!”
这时,自殿门外走进来一位神采奕奕的老者。
他虽有张历经风霜,布满了皱纹面孔,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里,却带着凌厉的威压,让人不容小觑。
老者面带笑容,捋了捋了胡须,迈着矫健从容的步伐,阔步走至殿中向曜帝行礼。
“前麒麟卫指挥使季凤山参见陛下,臣今日前来,是奉先帝遗诏,特来为陛下解忧!”
朝臣们惊得瞠目结舌。
就连曜帝都呆住了,他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帝的麒麟卫居然还存在于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先帝的麒麟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霍云奇见时机成熟,如实告知曜帝。
“皇弟,老四其实早就被先帝留下来的麒麟卫选中,认作了新主。他根本没有矫诏,更没有私调大军逼宫造反。他是为了救你,才不得不拿出麒麟令牌暗中召集我们前来救驾。否则,我又何必配合他演这出戏给老二看!”
真相大白,曜帝脸色稍霁。
霍云奇又道:“如今这局面,只有交给老四,才能安定前朝和国家。皇弟啊,你身体要紧,还是卸下这千斤重担,好好休养身体吧。五哥留在京都陪你养病,可好?”
看着霍云奇关切心疼的目光,孤独已久的曜帝心里百感交集,思索片刻后,他终于做好了决断,点头同意了。
吴公公见此,顿松了口气,当即高声传旨。
“晋王接旨!”
霍云诀与众臣立马跪了下去,宁子青也跟着下跪准备聆听旨意。
霍云奇扶住精疲力尽的曜帝,让他宣布立储的决定。
曜帝咳嗽几声,缓缓开口:“朕年事已高,龙体欠安,恐难理朝政。即日起,退位为太上皇,传位于晋王,由他继承大统。”
言罢,他招手命吴公公着令中书省拟旨传位诏书,又令礼部准备霍云诀的登基事宜。
立储一事,至此尘埃落定。
众臣齐声叩首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云泓一党终是穷途末路,彻底死心。
霍云诀谢恩后,目光喜悦地投向宁子青。
就在宁子青为他感到高兴自豪的时候。
曜帝陡然指着宁子青说道:“老四,朕还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要答应!”
“你不准立宁子青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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