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两国开战已过去了四月之久,始终胶着,没能分出胜负。
南边的天气渐渐转暖,北境却仍是一片冰天雪地。
千晔国的大军就驻扎在离北境城五里外的背风处。
这日夜深,一个蒙面黑衣人借着雪色掩护,悄然摸到敌军主帐附近徘徊。
趁守卫换防的空隙,正要闯进帐内,不料暗处忽然亮起刀光,守卫高声示警,顷刻间,两队亲兵围了上来,双方立即拼杀在一起。
帐内正议事的几个将领听见外头的动静,嗤之以鼻挖苦道:“南曜国也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本事。正面打不赢,就只会搞这些暗杀偷袭的勾当。”
“摄政王,咱们不能再拖了,睿安王爷的援兵明日午时就到,等他一来,我们三军合围发起最后一击,定能一举拿下北境城,我看那南曜国的新帝还能往哪里逃!”
“我赞同阿部擎将军的话。摄政王,你逗那霍云诀玩了几个月,他死活不肯交出阿照公主,倒是个犟骨头,不把他给打趴下,他是不会服软的。”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都请姜去寒下令,对北境城发动总攻。
姜去寒端坐在铺着狼皮的毡毯上,神情阴鸷,双手悬在身旁的小火炉上烤火,听着众人的请命,半晌后,才冷冷开口。
“就这么办。明日等老头子到了,本王带黑羽军从正面攻城,阿部擎负责东路,让老头子带人去西面,鲁尔达带人绕到南边去切断霍云诀的退路。本王明日,要霍云诀的项上人头!”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眼底翻涌着阴冷狠戾的杀意。
片刻后,外边的打斗声渐息,守卫掀帘进来禀告,说已经抓住了偷袭的黑衣人。
姜去寒抬了抬眼,示意一旁站着的魁梧将领鲁尔达出去将人带进来。
他倒要看看,霍云诀派了谁来刺杀他。
很快,黑衣人被反剪着双手押了进来。
姜去寒仍垂着眼烤火,看都未看一那黑衣人一眼,讥讽地笑了笑:“霍云诀派你来刺杀本王,倒是看得起你,有什么遗言要我捎给他吗?”
黑衣人直勾勾盯着他,一言不发。
鲁尔达见状顿时怒了,狠狠一掌拍在黑衣人后肩,直接将人击倒在姜去寒脚边,粗声怒喝:“我们摄政王问你话呢!你是聋了吗?再不答话,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阿部擎打量着眼前这个纤细的黑衣人,眉头皱了起来。
“居然派了个女人来行刺,南曜国是没人可用了吗?”
姜去寒闻言,眸光一动,赫然侧头看去,就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竟瞬间挣开了松松垮垮绑在手上的绳子,手一翻就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淬了寒的匕首,电光石火间,锋利的刀刃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司空煦,叫你的人滚出去!”女人的声音冷得似冰渣。
姜去寒听到夭夭的声音,只是抿唇低低笑了笑,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大胆刺客!竟敢挟持摄政王,还不快放手!不然老子把你剁成肉酱喂狼!”
帐内的将领全都惊得站起身,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他们这才回过神来过,原来这刺客根本不是被守卫抓住的,她是故意露了破绽被押进来,为的就是近身到姜去寒面前。
鲁尔达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刚才就该先砍了这刺客的手。
阿部擎首先冷静下来,压着怒火跟夭夭谈条件。
“你放开摄政王,我们饶你一命。”
哪知对方非但不领情,还当着几人大放厥词。
“今日我这条小命不仅能保住,我还要你们摄政王做我的裙下臣,对我百依百顺。”
说罢,她戏谑地搂紧姜去寒的腰,侧脸顺势蹭在蹭他的胸膛。
鲁尔达气得破口大骂:“无耻,你们南曜国的女人都这般不要脸吗!”
阿部擎也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夭夭痛斥。
“想用美人计诱惑我们摄政王,你也不瞧瞧你自己长什么模样!”
姜去寒当即被他的话逗得开怀大笑:“音眠,你看,他们好像不怎么看好你用美色迷倒我。”
夭夭气急败坏,抬起膝盖狠狠顶向姜去寒腿间要害。
姜去寒疼得脸色发青,倒抽一口冷气:“你……好狠的心……想要我断子绝孙吗?”
夭夭没有耐心再跟他的手下继续周旋,握住匕首的手加重了力道,锋利的刃口立刻在姜去寒脖颈上划出一道细浅的血痕。
“叫你的人立刻、马上滚出去,我有话单独与你说!”
姜去寒眸光暗了暗,抬眼扫过僵在原地的几人,冷声下令。
“你们先退出去,本王想单独会会这位美人。”
阿部擎几人满脸防备地盯着夭夭,脚迟迟不肯动。
姜去寒沉声怒吼:“给本王滚出去!”
几人被他的怒喝惊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忙不迭躬身退出了营帐。
见脚步声走远,夭夭才收回匕首,掏出一张素白帕子甩到姜去寒手里:“自己擦擦。”
姜去寒慢悠悠擦干净颈间的血渍,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对我下这么重的手,你也真舍得。”
他说着就要往前凑,夭夭却忽然抬手,又将匕首横在了两人中间。
“司空煦,别跟我来一套,你我现在是敌人,我也不想跟你绕弯子。”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你立马退兵,跟南曜国停战。我就跟你走。你以前不是说过,要娶我当王妃吗?以后我一直陪着你,跟你生几个孩子,我们儿孙满堂,白头到老,好不好?”
听着她这番近乎剖白的话,姜去寒喉头滚动了一下,可眸底刚燃起的微光转瞬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往前跨了一步,胸口抵在冰冷的刀尖上,眼神里满是期待:“音眠,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等我打败霍云诀,拿下南曜国,接回宁满满。以后我守着你们两个,我们三人再也不分开,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夭夭嗤笑一声,失望地看着他:“司空煦,你非要拆散小美人和四皇子才甘心吗?收手吧,你这样做,只会伤害到她。四皇子要是死了,小美人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况且,她已经怀上了四皇子的孩子!”
姜去寒怔然,双手攥得指节发白,脸上覆上一层怒色。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站在霍云诀那边,他这个废物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他幽暗的瞳孔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恨意,紧抿的唇角挤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和不甘。
夭夭凝视着他,扯了扯嘴角,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
“没有为什么?我是他的师姐,小美人是他的妻子。我们自然站在他边。司空煦,你要是执意不肯退兵,我们就只能战场上见了。”
姜去寒双目染上赤色,声音都哑了:“你为了他,竟要跟我反目成仇。”
夭夭慢慢放下匕首,一步步往后退去,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司空煦,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愿意答应……原来我在你心中,根本没有那么重要……既然如此,我们今日便恩断义绝!”
说完,她决绝地用匕首割下一片衣摆,狠狠扔在姜去寒脚边,再抬眼时,通红的眼眶里已蓄满了泪水。
守在帐外的几个将领听见里面的争执,当即手持兵器涌了进来。
鲁尔达一看见地上的割袍,嚷着就要上前拿人。
“摄政王,卑职这就将这冒犯您的妖女就地处决。”
姜去寒面色紧绷,眼神狠厉地扫向鲁尔达,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是本王的女人,你们谁敢动她,本王立刻杀了谁!”
鲁尔达捂住火辣辣的脸,赶忙垂下头退开,再也不敢再吭声。
姜去寒闭了闭眼,强忍着情绪转过身去,扬手命人让开去路。
“音眠,你走吧,别后悔。等我亲手宰了霍云诀,会尽快接你回到我身边。”
夭夭把眼泪死死憋在眼眶里,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冲出营帐:“我绝不会让你伤害我身边的人!”
次日天刚亮,司空隐就率大军抵达北境城外,和姜去寒的队伍顺利汇合。
千晔国主力此刻倾巢而出,这最后一战注定凶险万分。
北境城内,以沈老将军为首的一众将领都聚在议事厅里商议对策,众人都觉得该让霍云诀提前撤出北境、返回京都,以免有所闪失。
没想到霍云诀一口回绝了。
“朕不走。司空煦困了我们这么久,不就是等着看朕投降吗?朕若真的逃走,岂不是遂了他的意,让他看笑话!”
霍云诀一身金甲戎装,身姿挺拔立在舆图前,“唰”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舆图上千晔国的驻扎营地,声量陡然抬高:“我南曜国的儿郎,从来没有贪生怕死的孬种!今日朕就和你们一起守住这北境城。朕在,城就在!”
“诸将士,随朕出城杀敌!”
霍云诀抬手一挥,率先提剑迈了出去。
他慷慨激昂的一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众将对视一眼,立刻紧随其后,对着营外的士兵们高声号召:“儿郎们,守卫北境城!吾等誓死效忠陛下,和千晔国决一死战!”
“杀!杀!杀!”
震天的喊声响彻军营。
丑时三刻,原本晴朗的天瞬息万变,风起云涌。
霎那间,黑云压城,遮天蔽日。
千晔国三军动作极快,不到午时就已经把北境城的东、西、北三面围得水泄不通。
姜去寒骑在高头黑马上,单手拉着缰绳,目光冷冽如冰,投向北境城墙那道熟悉的身影上,眼尾泛着狠厉的杀气。
“今日,给本王踏平这北境城,所有人都有重赏!”
“谨遵摄政王之命,拿下北境城!”
喊杀声此起彼伏之际,北境城门轰然大开,霍云诀亲自带兵冲了出来。
“司空煦!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霍云诀扬起长剑,剑尖直指姜去寒的方向。
姜去寒也拔佩剑,双腿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两柄剑凌空相撞,金铁交鸣的嗡鸣声刺耳,震得人虎口发麻。
“霍云诀,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姜去寒出招又快又狠,剑剑都直逼要害,剑刃相撞间溅起细碎的火星。
霍云诀还未完全发力,只在凌厉的剑气里沉着格挡,脸上、衣袍上还是被划开了好几道细小的伤口。
不过数十招,霍云诀就被姜去寒一剑劈下了马。
“陛下!”
周围的将士大惊,全都围过来保护他。
“都给朕退下!”霍云诀以剑撑地,单膝跪在雪地里,抬起手背抹掉嘴角溢出的血,眼底的斗志反而烧得更旺。
“朕要与摄政王单打独斗!”
姜去寒轻蔑一笑,翻身下马,根本不给霍云诀喘息的机会,持剑径直朝着他的头颅劈下。
霍云诀偏头躲开攻势,手里的剑顺着姜去寒的剑脊往上滑,蹭出一阵刺耳的尖鸣。
两人缠斗了上百招,依旧胜负未分,周遭观战的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战场上厮杀残酷,不断有南曜国士兵倒在刀光剑影里,死状惨烈。
霍云诀视野里早被雪色糊成一片,铠甲缝里都在往下滴着血。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战士一个个扑倒在血泊中,临死前的眼睛还执拗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还没带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回家……
霍云诀心口抽痛,咬得舌尖渗出血腥味,怒目瞪着姜去寒厉声暴喝。
“司空煦,你该死!”
霍云诀使出浑身力气,手中太白剑裹挟着凛冽风声横扫而出,剑尖直刺姜去寒心窝。
剑气扫过的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姜去寒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抬剑去挡,还是慢了半分,左肩被剑锋狠狠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霍云诀手腕一转,剑柄猛地往右一横,剑刃眼看就要割开姜去寒的喉骨,破空声骤然袭来,是一支冷箭!
霍云诀根本来不及躲避,下一瞬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推倒在地。
耳边先传来利刃刺穿血肉的闷响,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箭声。
霍云诀抬眼望去,魁影高大的身影生生挡在他身前,背上插着三支羽箭,已经成了人肉盾。
“陛下,我们少堂主还等着你回去……你不能死在这里!”
“魁影!”
跟随大军一同来保家卫国的斩渊堂门众见状,从四面八方突围过来,死死护在霍云诀身侧。
被敌军砍掉一只手的旭铮踉跄着扑过来,抱住了正往后栽倒的魁影。
奄奄一息的魁影倒在他怀里挤出最后一丝笑容:“告诉我妹妹……他的哥哥不再是声名狼藉的杀手,我……也在……保家卫国……”
说完最后一个字,魁影睁着眼睛没了气息。
霍云诀赤红着眼,抬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睑,悲愤交加看向姜去寒。
“司空煦,你搞偷袭,当真卑鄙无耻!”
他重新拾起剑站起身,浑身杀气翻腾,一步步朝着姜去寒逼近。
这时,司空隐骑马突然出现在姜去寒身后,冷冷嗤笑:“阿煦,妇人之仁,难成大事。东西两面都已经被攻破,今日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杀了四皇子,覆灭南曜国!”
姜去寒脸色铁青,怒火几乎要从眼底烧出来。
“老头子,谁让你插手我的事,滚开!”
司空隐翻身下马,拍了拍姜去寒的肩膀,刻意提醒他。
“去吧,杀了四皇子,就能把你心尖上的阿照接过来了。”
姜去寒听了这话,眼底最后一点犹豫被碾碎,提剑对着霍云诀疯狂的砍去。
“霍云诀,要不是你扣着宁满满不肯还我,我们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这个废物,两世都护不了她,只有你死了,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姜去寒招招狠辣、式式夺命,本就身上带伤的霍云诀渐渐力不从心,抵挡的动作也越来越沉。
不远处的白宜枫见势不对,一刀劈死扑上来的敌军,边往这边冲边嘶吼:“快护陛下退回城中!”
霍云诀右臂的伤口早绷裂开,鲜血顺着甲缝往下淌,痛得他面容抽搐,手指几乎握不住剑柄。
姜去寒看出这绝佳的机会,嘴角扯出疯魔的笑声,趁势运力抬剑,带着千钧力道一剑穿心过去,霍云诀必死无疑。
“陛下!”
“不!”
鲜血飞溅,所有人都发出惊骇的叫声。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姜去寒喉咙里爆出来。
“音眠,怎么会是你!”
姜去寒疯了似的卸了力道,可剑刃已经结结实实刺穿了夭夭的心口,他瞪大了眼,恐惧地看着挡在霍云诀身前的人,浑身颤抖。
“援军到,解救陛下,杀光敌军,杀啊!”
夭夭带来的麒麟卫和五万增援大军及时赶到,很快稳住了快要被攻破的东西两线防线。
她脱力倒在霍云诀怀里,大口咳着血,气若游丝地交代:“小诀诀,你要平安回去……我答应过师父,这一生要护你周全,我做到了……小美人和孩子……在等你回家……”
她又扭头看向脸色惨败的姜去寒,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说过,不会让你伤害我身边的人。”
“师姐!”霍云诀紧紧搂着她逐渐冷下去的身体,埋首在她肩窝,哭得像个孩子。
“快让我看看她,她还有救!”
姜去寒惊慌扑上来要抢人,被霍云诀一掌击开。
“司空煦,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不是恨不得把我们赶尽杀绝吗?这下你满意了!”
霍云诀凶狠地瞪着他,打横抱起夭夭转身进城。
姜去寒不管不顾追了上来,死死拽住霍云诀的衣袖急迫喊道:“我不打了,你让我跟你一起进城,我能救夭夭,只有我能救她!”
他几近哀求和慌乱的神情不似作假,霍云诀迟疑了片刻。
“霍云诀,你还愣着做什么,再耽搁下去,夭夭就真的没命了。”
还不等霍云诀回话,刀光闪过,马蹄声疾冲而来,姜去寒只觉一阵劲风掠过,下一秒就被撞倒在地。
沈北望跨马冲上来,长刀狠厉劈下。
“司空煦,去死吧!”
姜去寒还未来得及反应,眼睁睁看着刀朝自己落下。
未曾想,司空隐却在这时扑在他身上,将他护在身下,替他挨了这致命一刀。
姜去寒难以置信。
“老头子,为什么?”
司空隐淡淡一笑,靠在他身上缓缓开口:“阿煦,你太让我失望了,强者从来不该被情爱牵绊。”
他取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塞进姜去寒的手中,攥着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以后,千晔国是你的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别怪你阿妈,要恨就恨我,是我毁了你的一生,我活够了,这条命就当还你的。”
“我死后,别把我葬进皇陵,把我埋在别院里的那颗玉兰树下,陪着你阿妈。阿煦,对不起……”
头顶雷声滚动,大雨倾盆而下。
姜去寒跪在雨里,茫然四处张望。
到了最后。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住,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仰头发出一阵痴笑,悲怆的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北境一战,两败俱伤,最终只能坐下议和,两国达成约定,休养生息,再不起战事。
夭夭失血过多,被救了回来,却昏迷了三日才醒来。
得知是姜去寒耗了大半内力给她续的命,她一直避着不肯见人。
姜去寒也不逼她,就日日守在她的院门外,一站就是一整天。
后来,夭夭终于松口,肯见他一面。
两人在屋里坐了半天,谁都没先开口,最后还是夭夭含着泪偏过头,哑着嗓子让他走。
半个月后,北境一切恢复正常。
千晔国却在这时爆发了内乱,姜去寒不得不赶回去平叛。
霍云诀也打算带着夭夭返回京都。
临走那日,当霍云诀的马车行至黑风林,一匹黑色骏马坨着一个包袱,静静立在路中间,拦住了去路。
“是姜去寒的马,你想见他吗?”
霍云诀问躺在马车里的夭夭。
夭夭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掀开车帘坐在车辕上,对那匹黑马招了招手。
“飞光,过来。”
黑马似是听懂了,小步跑到夭夭面前。
夭夭取下它背上的包裹,摸了摸它的额头。
“回去吧,飞光,以后他的身边就只有你了。”
飞光甩着脑袋不肯走,夭夭毅然转身回了车里,再没往外看一眼。
马车越走越远,立在黑风林山头的姜去寒,视线久久落在那道越来越小的黑点上,身影萧瑟得像是要融进风里。
京都城墙上,宁子青鬓边别着一朵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手指轻轻抚摸隆起的小腹,眉眼间全是温柔的笑意。
“孩子,你阿爹快回来了,我们一家终于能团聚了。”
夕阳把城墙染成暖金色,远处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宁子青握住城砖的手猛地收紧,眺望着路的尽头,眼里是化不开的期盼。
这一世,她的良人,没有食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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