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送走了威廉之后，秦思洋也松了口气。
总算是将最大的麻烦解决掉了。
他在江边，与魏如来等人一起加入了远程会议。
“顾秘书长，现在其他地方的战场，都进展如何了？”
“非常顺利。”顾威荣依旧脸上挂着笑意：“多亏了秦部长给大家带来的增益啊！现在，在各个军团司令和战备区防守人员的追击与配合之下，敌人已经溃不成军！每处战场，都在进行合围与歼灭。”
秦思洋道：“好控制的，可以留下当活口，方便我们问一问有关其他【演替序域】的事情。”
“秦部长放心，大家也都明白这个道理。在完成歼灭战的同时，也会留下一些活口。”
“好。那我就没有其他问题了，会议室里的人不多，看来都还在前线厮杀。希望大家能够一切顺利，之后我们再详谈。”
“没问题！”
战事尚未结束，秦思洋便也没有多耽误顾威荣的指挥时间。
但是他的任务和使命，已经完成了。
会议结束，秦思洋长舒了一口气。
赵龙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秦，你辛苦了。”
秦思洋点点头，将长枪收起后，沿着江岸自顾自地漫步。
“诶，秦司令……”
魏如来刚要叫住秦思洋，打算讨论一下入侵者尸体的处理事宜，便被赵龙飞拉住了。
“魏司令，有什么事改天再聊吧。”
“嗯？什么意思？”
赵龙飞看向秦思洋的背影：“小秦刚连续打完几场硬仗，再加上一个人扛着许多事情，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就别打扰他了。”
魏如来顺着赵龙飞的目光看去，秦思洋双手插兜，微微低着头，在浅滩的碎石上缓缓前行，似是在独自思考着什么。
这时，两人忽然听到了不远处秦思洋的低声呢喃。
“老钱，你看到了么？”
魏如来嘴巴微微张开，有些愣神。
看着秦思洋的背影，似乎想起了自己。
助他在末世纷乱之中立稳脚跟的几个结拜兄弟，都被当初第1区的人给设计害死了。
这份苦闷，压了他很久很久。
当亲手杀掉晋冕智成功、为兄弟报仇之后，他在结拜兄弟的墓前，也和秦思洋差不多。
迈着类似的步子，说着类似的话。
魏如来原本想说的话，也就此止住，叹了口气。
“这孩子，年纪轻轻的，也不容易。”
感慨了一句后，便找了个树桩子，坐下休息了。
赵龙飞则望着秦思洋的身影，目光复杂。
既有欣慰，也有心疼。
但他终归如自己所说，并未去打扰秦思洋的独处时光。
秦思洋走在江边，听着耳畔不断回响的浊浪滔滔，心中也如大江一般空旷。
他仰起头，漫无目的地望着乌鸦的虚影，和微茫闪烁的星空。
“老钱，我做到了。”
静静伫立了片刻，又回望身后。
他的视线被密林拦住，但目光却仿佛能够望穿一切，直接瞧见那千里之外庄严肃穆的英烈公园。
秦思洋冲着那个除了山林石丘之外，没有任何人存在的方向说道：
“顾秘书长，齐司令，还有牺牲的诸位同胞，我做到了。”
秦思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长长地呼出。
像是满心的郁结，都随着这一口浊气，消散于江风之中。
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股无奈。
即便第八域与其他区域的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但是这一阶段的战役，已经告一段落。
入侵者在反复试探之后，集结十几万兵力，开始全面进攻。
他们这些防守者，也被动地应对敌人的攻势。
在彼此全力以赴的争斗中，各方都损失惨重。
纵然威廉等入侵者以败者的姿态收场，秦思洋这些本土人却也无法以胜者的姿态昂扬。
在秦思洋的眼中，第八域的损失，远比入侵者所在的【演替序域】要大得多。
受到顾威扬、钱问道、齐天等人的熏陶，秦思洋坚持朴素的价值观，并不认为谁的命比谁高贵多少。
不论是域序列、元序列、普通序列，又或者是普通人，都是一条性命。
几场战事下来，第一域这次损失的人员，主要集中在今天，总共有十几万。
而第八域死伤人数，已经达到了百万级。
百万条人命，成了一场场拉锯战之中的耗材。
每个人，本来都是鲜活的个体。
每个人有自己的成长经历，有自己的独家记忆，有自己的爱恨情仇。
每个人，都曾经切切实实地活过几年，十几年，几十年。
但是这些人，都随着一场战争的到来，灰飞烟灭。
被战争的车轮碾过，化做了历史的尘埃。
他们人生中那些被自己反复回味的点滴，都不会再被任何人提及。
他们所有的亲疏关系，也都会在未来的岁月中渐渐淡化抹去。
若是有的人平日里行事独来独往，那么死后就没有任何人会记得他，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战争或许会结束。
但是阴霾在人们心中却会一直延续下去。
战争带来的无尽伤痛与无情遗忘，是所有亲历战争而又生还的人，都要面对的困境。
所以，战争一旦发动，便没有赢家。
秦思洋打心底里不想开战。
见证了死伤无数之后，心中的这个念头更是疯狂生长。
可是，作为第八域拥有一锤定音能力的决策者，数亿人的未来负责人，他也清楚地明白，战争是无法逃避的。
在人类历史的社会法则中，公平、正义等美德，从来都不是必需品。
能够穿越千年并贯彻始终的，只有利益。
至于社会奉行的是美德还是丑恶，都取决于既得利益者自己的念想。
其他几个【演替序域】的掌权者，绝对不会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来实现第八域的愿景。
所以，第八域想要继续保持这份不可思议的美德，就要拥有击碎一切干扰的力量。
秦思洋作为执剑人，必须同时怀有对杀戮的敬畏，以及敢于亮剑的勇气。
为了现在，不可轻易开战。
为了未来，不可畏惧开战。
战争还将继续。
因为斗争永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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