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不是”。
林之州平静重复一遍，面容倏的下沉。
一双黑眸如刀紧锁对面男人，冷眸冰霜渐盛，许志强头皮发麻，强撑。
那些深藏见不得光的勾当，几乎无所遁形。
一股无形威压瞬时弥漫在提审室。
林之州连动都没动，一如刚才大刀阔斧的坐姿。
沈听岚却觉得空气莫名变重。
不由自主屏息静气，连带着脊背都挺了一挺。
片刻缄默。
“你知道是谁。”嗓音一如既往的沉淀。
不是反问，是肯定。
一针见血的洞察力。
许志强垂下的头猛的抬起来，看向他对面的男人。
目光探究，企图从他面部细微表情分辨出是不是在诈他的话。
直视间，只见对面男人露出一抹胸有悬镜的冷笑。
可正是因为这只出现了一秒的笑。
让许志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便断定，这个男人有与那人一较高下，抗衡的实力。
他为什么知道。
他自然知道。
当初有人找到他时，自然会将他的底查清，那同样，身为无业游民的他自然也有法子查幕后之人。
他又不是傻子。
杀人案，搞不好是要判死刑的。
为了确保事情的万无一失，自然要小心使得万年船。
千算万算，没料到，那人竟然一路高升。
他在监狱的电视上看着那人，一路顺风，在江城混的风生水起。
他恨。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一呆就是十几年，言而无信之人光鲜亮丽，衣冠楚楚。
而他因为内部操作以及当时自首投案态度良好，被判无期。
在狱中表现优异，获得过几次不大不小的减刑。
可何时才能走出这一方大牢。
简直遥遥无期。
更不用说报仇雪耻。
十多年过去，家中父母早已过世，可怜他连老人最后一面都不曾见。
追悔莫及。
可一切又都是自作自受。
后来女儿长大，在她姑姑的教育下竟然考上公务员。
所以他沉寂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想通过女儿以此来达到目的。
他想踏出这困住他大半生牢垄。
而杀人凶手就该得到法律的制裁。
许久之后。
他干枯的唇瓣才启动，坚定说出一个人名。
“王丹。”
沈听岚打字的手僵住。
王丹？
秘书长，王丹。
平时看着挺人模人样的一个领导，她在心里腹议。
“你应该庆幸你说出来。”
一道声线缓缓而来，气沉声淀。
林之州微微侧头，对着身后陈秘书吩咐:“马上打电话给廖书记让他联合江城公安局陈副局亲自带一队人过来，将许志强押送至江城监狱，要快。”
说到最后，淡漠声线下沉一分。
说是争分夺秒也不为过。
他到岳县出差行程并未隐瞒，想必王丹那边也得到消息，有可能就在赶来的途中。
或者肯定在赶来的路上。
但许志强片面之词，并不足以作为有力证据。
许志强或许也不似表面那么简单。
只希望通过深查，能发现当年二人来往的一些凭证。
时间久远，多半不尽人意。
更何况，王丹能从岳县一路至江城秘书长之位，树大根深。
说是地头蛇毫不夸张。
从国外赃款一路查到邱副市，想必，从一开始王丹就培养了一个替死鬼。
他躲在幕后全权操控，有名有利且不趟浑水。
老谋深算，心机了得。
只是这邱副市也心甘情愿？
两人之间有什么牵扯？
目前没有证据，只能先确保人证的安全。
只怕王丹为了斩草除根，怕是要暗地里动手。
只看陈副局和廖书记能不能防住。
毕竟两方势力，旗鼓相当。
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动用自己的棋牌。
这江城。
风谲云诡，令人莫测。
男人向后靠座，手指向身后陈秘书一抬。
陈秘书将笔记本电脑放到林之州面前。
多年共事，配合默契。
老大一个动作他都能马上领悟。
林之州打开电脑，点进文档，手指在感应区缓慢滑动。
目光专注。
大家都不敢说话，气氛僵持。
沈听岚半垂眼睑，余光偷看。
老成持重这个词就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男人好帅。
帅到她心巴上。
只一个线条刚毅的侧脸，就让人浮想联翩。
沈听岚努力收回自己不受控制的眼睛。
不断提醒自己，转移注意力。
心思又转到秘书长王丹，她老觉得王丹不顺眼，总感觉他的为人不似表面看到的那么谦和，廉政。
如今看来，女人的直觉并没有错。
回忆起林之州初入江城的那家酒店，难怪当时王丹接手，并没有多大动作，那时候付良民及时来，肯定是他的授意。
还有他和酒店老板那个对视的眼神。
一切皆有可循。
当时陈科长还提醒她，别多想。
原来这其中内幕，他们多少知道一点。
对啊。
脑中一丝光亮闪过。
那岂不是连带着付良民之前的赃款以及其中错综复杂的线索都和王丹有直接关系。
说不定王丹就是最后的那条大鱼。
沈听岚想了一大通，脑袋才转过弯，暗骂自己是笨蛋。
幸好她是一条咸鱼，不求功名利禄。
不然以她这智商想要在这勾心斗角的名利场挣扎，估计活不了一天。
或者只会遭遇潜规则沦为玩物。
沈听岚胆小命贱。
摇摇头，收回思绪。
不再深想，越想越胆寒。
“啪”随着林之州合上电脑。
安静的气氛被打破。
锐利的黑眸来回在许然和许志强间扫视。
最终视线停在许志强脸上。
声腔冷淡:“你的资料显示，你在二十岁的时候有过一段婚姻，且有一个女儿，但户口簿上并未有子女信息，推算一下，你进来的时候，女儿也应该有十二三岁左右，现在在哪里？”
话落，他侧头沉问:“你知道吗？许小姐？”
本来许然站在那里当透明人，被突然提问，手指紧攥，呼吸不稳。
二人没立即答话，林之州也没兴趣深究，大家心知肚明。
这在案子关键之外。
并无多大影响。
随后他起身，失去耐心丢下一句话:“你们二人叙叙旧，等着江城来人。”
沈听岚还云里雾里，这就完了？
果然高智商的人，处理事情又快又准。
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林之州长臂一伸，手指帮沈听岚往下按电脑。
温声道:“走了。”
沈听岚加快动作，收好电脑，待她要提起来时，陈秘书机敏接过。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都是打工的，这哪能啊？
反倒陈秘书见她犹豫，一把接过来，笑嘻嘻走了。
想邀功。
老大，你看我多懂事，帮嫂子提电脑。
而男人已至提审室门口，狱警将门打开，他站在那里等她。
不再耽搁，沈听岚走出去，门口男人顺势虚扶她的后背。
动作爱惜珍重。
她回头无意往提审室看了一眼。
见许然正好盯着她，毫无意识的四目相对。
许然一秒心酸落泪。
把门口沈听岚给整不会了。
她哭什么？
她舅舅的案子能翻案，喜极而泣？
没等她仔细想，男人手掌带力，迫使她往前走。
两人身形消失在许然视线里。
随着狱警将提审室的门关闭。
许然心痛难当。
前一秒那个男人对他们的态度生硬冷冽，而下一秒在沈听岚面前却温柔和煦。
天差地别。
那股子不甘心愈燃愈烈。
直到许志强唤她。
“然然。”
“然然。”
“是爸爸对不起你。”
许然收回外溢的情绪，露出一抹笑，冰冷的，刺骨的。
呵，
爸爸？
他该不会真以为她是为了给他翻案吧。
笑话。
许然伸手擦干眼泪。
挑眉，表情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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