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里,张啸天坐在后座,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他微微侧头,透过车窗的缝隙观察着后方的车流,又扫了一眼两侧的店铺门口,沉声吩咐道:
“都把眼睛擦亮点,注意有没有遭到跟踪。先往南市绕三圈,走弄堂穿,确认没人跟着再往城外走。”
他“是,队长。”旁边的保镖立刻应了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副驾驶上的特工更是一直扭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后视镜,时不时扫过两侧的弄堂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自信:“队长,您就放心吧。我们都穿的便装,车子也是普通民用车,没人会知道咱们的身份。
再说了,干跟踪反跟踪这行,我们都是老底子了,真要是有尾巴跟着,哪怕隔了三条街,哪怕对方只露半张脸,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们都是76号行动队里挑出来的精英,干了好几年的特务工作,跟踪与反侦察的经验丰富得很。
往日里军统的特工只要敢跟上来,不出半条街就能被他们揪出来,所以他们压根不觉得这次会出什么意外。
张啸天却没有半点放松,眉头依旧紧紧皱着,语气沉得像能滴出水来:“不可掉以轻心。军统培训出来的特工可不是傻子,尤其那个孤狼。此人神出鬼没,手段高明,至今连特高课都摸不到他的底细。宫本将军身边那么多护卫都没防住他,可见此人有多难缠。要是因为我们大意,暴露了二号印刷点的位置,我们就算死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孤狼”两个字一出口,车里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都微微泛白;副驾驶的特工脸上的自信也僵住了,下意识地又往窗外多看了两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宫本武田遇刺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76号,一个日军少将,身边护卫重重,说杀就被杀了,连头颅都被挂在了城门上。
这样的人物,光是提起名字,就让人后脊发凉。
他们倒是不怕军统的普通特工,可孤狼这两个字,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此刻跟踪他们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军统特工,更不是神出鬼没的孤狼,而是天上一只毫不起眼的黑鸟。
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地面的车流和人流上,搜遍了前后左右的街道,排查了每一个可疑的路人,也绝不会抬头去看一眼天空。
林川通过机械鸟的视野,看着小轿车的行驶路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轿车在市区里绕了好几个圈子,一会儿钻进狭窄的弄堂,一会儿拐进热闹的集市,甚至故意在十字路口闯红灯、猛地加速又突然刹车,反反复复兜了好几圈,用遍了常规的反跟踪手段。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可疑车辆,路边也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张啸天才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沉声吩咐司机:“好了,不用绕了,往西门走,出城区。”
司机应了一声,打了把方向盘,轿车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越往西边走,街道越冷清,高楼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房和成片的田野。
车轮碾过石板路,渐渐驶上了坑坑洼洼的泥石路,车身颠簸起来,朝着远离上海城区的方向,一路深入。
机械鸟始终稳稳地跟在轿车上空,翅尖划过风,不疾不徐。林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视野里越来越偏僻的乡间景色,眼神越来越凝重。
果然不在城里。
李群这只老狐狸,居然把印刷点藏在了城外,难怪搜遍了整个上海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黑色的福特轿车在坑坑洼洼的泥石路上颠簸着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子与凹陷的泥坑,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路两旁是连片的田野,初夏的青纱帐长得正旺,风一吹就翻起层层绿浪,可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连规整的田埂都渐渐荒了,长满了半人高的狗尾草与苍耳。
远处的地平线隐隐现出一片灰扑扑的屋舍轮廓,藏在浓绿的槐树林后面,死气沉沉的,半缕炊烟都看不到,分明是个早就被人弃置的荒废村子。
离村子还有约莫两里地的时候,路中间突然横起了一道刷着褐漆的粗木栅栏,旁边搭着个半塌的土坯岗亭。十多个穿着灰布军装的保安处士兵端着汉阳造守在边上,帽檐压得很低,眼神像鹰隼似的盯着路面。
看到轿车扬尘而来,靠前的士兵立刻抬手做了个停车的手势,另一个哗啦一声就拉开了枪栓,枪口隐隐对准了车头,浑身都绷着劲。
司机慢慢踩下刹车,轿车稳稳停在栅栏前。
张啸天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樱花纹路的铜制证件牌,降下半扇车窗递了出去。
那士兵接过证件,翻来覆去核对了照片与边缘的钢印,又弯腰往车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多余人员,才对着岗亭里的人摆了摆手。
沉重的木栅栏被两个士兵合力拉开,车轮重新碾过土路,慢悠悠地驶了进去。
林川通过机械鸟的高空视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得一沉。这还只是最外围的第一道岗,就查得如此严苛,村子里面的防备,只会比他预想的更森严。
往里的路更窄了,仅容一辆车通行,两旁的荒草长得几乎没过车顶。林川操控着机械鸟稍稍降低高度,才看清草丛里藏着不少暗哨,他们身上披着草叶编织的伪装网,半蹲在土沟里,手里的步枪始终对着路面,连蚊虫落在脸上都纹丝不动,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老兵。
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处固定岗哨,不仅有保安处的伪军,还混着穿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路过的飞鸟稍微离得近点,都会引来警惕的注视。
越靠近村子,岗哨排布得越密集。到了村口的时候,林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村口的土坡上堆着半人高的沙袋工事,两挺乌黑的重机枪架在上面,枪口死死对着进村的唯一一条土路。
一圈带刺的铁丝网沿着村子外围拉了整整一圈,铁丝上还挂着不少空罐头盒,稍微一碰就会叮当作响,活脱脱一个简易的警戒网。
铁丝网只留了一个仅供单车通行的口子,旁边站着个挎着军刀的日军少尉,脚边还蹲着两条吐着舌头的大狼狗,正冲着轿车的方向低声呜咽。
张啸天推开车门走下去,将盖着特高课印章的公文递了过去。那少尉草草翻了两页,抬手敬了个军礼,随即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两个士兵上前拉开铁丝网的卡扣,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敞开,轿车缓缓驶进了村子。
机械鸟顺着气流缓缓升高,盘旋在村子上空百余米的位置,不敢再往下半分,村子四角都搭着三丈多高的木质岗楼,每个岗楼上都站着瞭望兵,手里举着望远镜四处扫视,若是飞得太低,保不齐会被当成猎物一枪打下来。
林川借着高空俯瞰的视野,将整个村子的布防与布局一点不落地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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