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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八钢十虎

  陈默家住在第八钢铁厂家属院最里头那栋红砖楼的三层。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舍不得扔的杂物,空气里常年飘着煤碳味、白菜味和一种老旧房屋特有的潮气也就是一股霉味。

  五个人刚走到二楼,就听见楼上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是小勇他们回来了不?”

  接着,陈默家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铁皮防盗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高大、腰板挺直的中年男人探出身来。这是陈默的父亲,陈建国。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手上还沾着点油污,像是刚摆弄完家里的什么东西。脸上带着钢厂工人特有的、被炉火和岁月熏烤出的沧桑,但眼神很亮。

  “爸。”“大伯好。”“大伯好。”几个人纷纷打招呼。

  陈建国目光一扫,落在陈默青肿的颧骨和破裂的嘴角上,眉头立刻锁紧了。他又看了看陈勇破了皮的嘴角,陈猛胳膊上的擦伤,陈智歪了的眼镜,还有陈信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丢掉的木棍。

  “好,都进来吧。”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听不出喜怒。

  屋里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旧的,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客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世界地图,还有几张陈默小时候的奖状。厨房里传来炖肉的香味,但气氛有点凝滞。

  五个人像鹌鹑一样挤在客厅里,刚才还是威猛如虎,现在个个的乖巧可爱。陈建国年轻的时候也是有过相当那啥的一段经历。陈建国没坐,就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说吧,谁先动的手?”他问,目光最终落在陈默身上。

  “我。”陈默没犹豫。

  “为什么?”

  “刘斌骂我妈,还扯我们家,而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陈默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钟。客厅里只有厨房炖锅咕嘟咕嘟的声音。陈默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担忧,或许还有别的什么,陈建国点燃了一根春城,吐了一个烟圈。

  “他骂人,是他不对。”陈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沉稳,“但你动手打人,还打那么重,就是你的事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打架是最坏的一种。”

  陈勇忍不住开口:“大伯,是那小子先嘴贱!默子也是……”

  “我知道。”陈建国打断他,看了陈勇一眼,“你们兄弟齐心,护着自己人,这没错。我今天不是要批评你们这个。”

  他走回餐桌旁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都坐。”

  几个人忐忑地坐下。

  “医药费,该赔赔。检查,该写写。”陈建国继续说,“但有一句话,你们五个都给我记牢了——”

  他目光扫过五个年轻的面孔,一字一顿:

  “咱们老陈家的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道理站在咱们这边的时候,腰杆子就得挺直了。但是,动手之前,先动动脑子。打完了,后果能不能担得起?值不值得?他骂你你可以骂他,他打你你打他,这是等价的,说破天也就是互殴而已。他骂你你打他,这就叫蓄意报复,主观动手了。”

  陈勇几个面面相觑,似懂非懂。陈默却听出了父亲话里的深意。不完全是责备,也不是鼓励打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态度:生存的智慧。

  “行了,都洗手去,准备吃饭。”陈建国挥挥手,脸上严厉的神色缓和了些,“你们二妈今天炖了排骨,给你们几个小子补补。”

  这里的“妈”,指的是陈勇陈猛他们的母亲,陈默的大伯母。陈默自己的母亲,在他八岁那年病逝了。大伯母待他视如己出。

  厨房门帘一挑,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妇人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排骨炖土豆走出来,看到几个孩子脸上的伤,“哎哟”一声:“这又是跟谁闹了?脸上都挂彩了!快去用冷水敷敷!”

  温馨的吵闹声瞬间冲散了刚才的严肃。肉香弥漫开来,灯光昏黄,小小的客厅充满了烟火气。

  陈默看着父亲低头点烟的背影,看着大伯母忙碌的身影,看着堂兄弟们争抢排骨的嬉闹,心里那块一直硌着的地方,慢慢松开了。

  或许,父亲说得对。有些架,不得不打。打完了,就得承担后果。但只要家在这里,只要这些人还在,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饭后,陈默回到自己和小堂弟陈信共用的房间。房间很小,摆了两张单人床和一个共用书桌就满了。墙上贴着几张陈默自己画的素描,有钢厂的大烟囱,有街角的修车铺,还有一张是父亲低头修理收音机的侧影。

  陈信已经趴在桌上写作业了,嘴里还叼着块排骨脆骨嚼着。陈默坐到自己的那边,摊开作业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脸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肚子被踹的地方也闷闷地痛。

  他索性拿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滑动,先是勾勒出傍晚小巷里五个人的背影,然后又添了几笔,画成了九个人——除了他们五个,又加了四个模糊的、奔跑而来的身影。

  那是他的五个表兄弟。虽然晚上没见着,但他知道,如果下午的事情他们听说了,肯定会来。

  正画着,窗户玻璃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嗒,嗒嗒。”

  陈默抬起头。老式的窗户外面是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借着楼下路灯昏暗的光,他看见三张脸挤在窗外,做着鬼脸。

  是大表哥张磊,二表哥张强,还有三表弟李昊。张磊在体校练散打,张强是出了名的手快灵活,李昊家里条件最好,有点少爷脾气但很讲义气。。

  “我靠!默子!听说你一个人把刘大头和他两个跟班干趴了?还惊动了高中部的‘青皮’?”张磊压低声音,但语气兴奋,“可以啊你!深藏不露!”

  “勇哥他们下午也去了?把‘青皮’他们也揍了?”张强眼睛发亮,“可惜我没在场!下次有这种事儿提前喊一声!”

  李昊则递进来一个小塑料袋:“给,我从家拿的碘伏和创可贴,还有这个,云南白药气雾剂,特效!”

  陈默接过袋子,心里又是一暖。他简单说了下情况。

  “刘大头他爸是个麻烦。”张磊摸着下巴,“不过不用怕,他爸就是个班长,我爸还是车间主任呢,压他一头。”

  “这事儿没完,”李昊分析道,“‘青皮’是高中部‘黑龙’手下一个小喽啰。‘黑龙’那人我知道,狠角色,高中部一霸,和社会上的人也有牵扯。他小弟被打了,他面子上可能过不去。”

  陈默眉头皱了起来。他听说过“黑龙”,原名叫雷龙,父亲是钢厂以前的混子,后来做生意发了点小财,雷龙从小就无法无天,纠集了一帮不学无术的学生和社会青年,在钢厂这片名气很大。

  “怕他个鸟!”张强浑不在意,“咱们兄弟几个加起来,人数不比他们少!打起来谁怕谁?”

  “就是!”张磊也拍胸脯,“他‘黑龙’是厉害,咱们‘十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对不对,默子?”

  陈默看着窗外三个表哥表弟跃跃欲试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豪气。是啊,他还有这么多兄弟。

  “十兄弟……”他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对啊!咱们堂兄弟四个,表兄弟五个,加上你,正好十个!”张磊掰着手指数,“陈勇、陈猛、陈智、陈信、我、张强、李昊、李阳、王浩,还有你陈默!十虎将!”

  “十虎将太难听,叫十兄弟就行。”陈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推门进来,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过张磊说得对,咱们人齐了,就不用怕谁。但智取比蛮干强。‘黑龙’那边,咱们先看看动静。刘斌家的事,让长辈们先去交涉。”

  陈信也凑了过来,眼睛闪闪发亮:“对!十兄弟!以后谁欺负咱们的人,咱们就一起上!”

  几个半大少年的眼神对在一起,有一种无形的、滚烫的东西在传递。不是简单的哥们义气,更像是一种在粗糙环境里自发形成的、抱团取暖的生存同盟。

  陈默看着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十兄弟。”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又暗流涌动。

  学校那边,老王把陈默和刘斌叫到一起,各打五十大板。陈默写了三千字检查,在班里公开念了,内容不痛不痒。刘斌鼻子包着纱布,眼神怨毒,但没敢再当面说什么。医药费,陈建国带着陈默,拎了点水果,去刘斌家了一趟。刘大奎脸色很难看,话里话外挤兑,陈建国不卑不亢,该赔的钱一分不少,但一句软话也没说。最后刘大奎也只能收了钱,撂下几句“管好孩子”的狠话。

  表面上,事情似乎过去了。

  但陈默能感觉到,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课间操时,总有高中部的人在不远处对他指指点点。放学路上,偶尔会有陌生的、流里流气的青年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吹着口哨。刘斌虽然不再当面挑衅,但看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陈默更加沉默,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座位上画画。速写本上,多了很多面孔:同学麻木的眼神,老师疲惫的侧影,窗外盘旋的麻雀,还有更多是想象中的、狰狞的、扭曲的脸孔,代表着那些看不见的威胁。

  堂兄弟和表兄弟们则进入了“战备状态”。陈勇张磊加强了体校的训练,陈猛张强开始有意识地练拳脚(虽然只是野路子),陈智和李昊负责打探消息,收集“黑龙”团伙的情报。最小的陈信、李阳、王浩,则负责通风报信和壮声势。

  十兄弟并没有真正聚齐过,但一种默契已经形成。陈默知道,只要他遇到麻烦,一个眼神,一声呼喊,他们就会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这天周五,放学较早。陈默值日,打扫完教室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他背着书包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陈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默哥!不好了!”陈信脸上有点慌,“李昊……李昊被‘黑龙’的人带走了!”

  陈默心里一沉:“什么时候?在哪儿?”

  “就刚才!在校门口对面的台球厅!我跟王浩看见的,来了四五个人,推推搡搡把昊哥带进去了!王浩让我赶紧来叫你!”

  “其他人呢?”

  “勇哥猛哥去体校训练了,智哥今天请假,磊哥强哥好像去游戏厅了,阳哥不知道在哪儿……”

  也就是说,现在能立刻赶到的,只有他和陈信,还有可能正在台球厅附近的王浩。

  陈默没有犹豫:“走!”

  台球厅在那个年代属于三厅一室,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很乱,当时不少社会人都聚集在这种地方,因此每个台球厅录像厅都有看场子的,一般都是一些狠角色。这些人也叫扛把子。

  两人冲出校门。马路对面那家“巨星台球厅”是这一带混混和学生常去的地方,灯光昏暗,烟雾缭绕,鱼龙混杂。

  台球厅门口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花里胡哨的公路赛自行车。这种车在台球厅门口,就像现在酒吧门口的奔驰宝马一样,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油腻的玻璃门。

  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劣质香水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绿色的台球桌旁,几个穿着流气的青年正在打球,骂骂咧咧。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围了七八个人。

  李昊被围在中间,脸色有些发白,但强撑着站直。他面前坐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高个子男生,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那人理着接近光头的短寸,脸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眼神阴鸷,看人的时候像毒蛇在打量猎物。

  正是“黑龙”,雷龙。

  “哟,正主儿来了。”一个靠在墙边的黄毛吹了声口哨,显然是认出了陈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陈默和陈信身上。李昊看到他们,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更紧张了。

  陈默推开挡路的一个小混混,走到桌子前,把陈信稍微挡在身后。他看着雷龙:“龙哥,找我表弟有事?”

  雷龙没立刻回答,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上下打量着陈默,那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陈默是吧?”雷龙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听说你很能打?把我小弟‘青皮’的牙都打松了?”

  “是他先带人堵我。”陈默平静地说。

  “我不管谁先谁后。”雷龙弹了弹烟灰,“打了我的人,就是打了我的脸。在这片儿,打我脸的人,不多。”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围着的几个混混往前逼近一步。陈默能感觉到陈信在身后微微发抖,他自己手心也出了汗,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龙哥想怎么样?”陈默问。

  “简单。”雷龙把烟按灭在肮脏的烟灰缸里,“两个选择。一,你,还有你这小表弟,”他指了指李昊,“跪下,给我兄弟‘青皮’道个歉,赔五千块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二,按道上的规矩,单挑。你挑我一个兄弟,赢了,这事儿一笔勾销;输了,你们仨今天爬着出去。”

  五千块!对于他们这些学生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陈默说。

  “那就选二。”雷龙冷笑,“别说我欺负你们学生。阿彪,”他喊了一声。

  一个肌肉结实、胳膊上纹着蝎子的壮硕青年站出来,捏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一脸狞笑地看着陈默。这家伙一看就是经常打架的狠角色。

  “跟他打?默哥!”陈信急了,李昊也喊道:“陈默!别答应!”

  陈默看着那个叫阿彪的打手,又看了看雷龙似笑非笑的脸。他知道,所谓的单挑,就算赢了,今天也很难全身而退。对方人多,而且不讲规矩。

  但他更不能跪下,不能赔那根本拿不出的钱。

  他慢慢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递给陈信。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我打。”

  “有胆色。”雷龙鼓了鼓掌,眼神却更冷,“清场!把中间这张桌子挪开!”

  混混们哄笑着开始挪动台球桌,空出中间一小块地方。其他打台球的人纷纷退到墙边,既害怕又兴奋地看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好戏”。

  阿彪扭着脖子,走到空地中央,朝陈默勾了勾手指:“小子,过来,让彪哥教教你什么叫打架。”

  陈默走了过去。台球厅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烟味和危险的气息。

  “开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阿彪低吼一声,像一头蛮牛般冲了过来,拳头带着风直砸陈默面门!速度和力量都远超之前的刘斌和“青皮”。

  陈默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同时一脚踢向阿彪小腿。阿彪反应很快,收腿格挡,另一只手顺势抓向陈默衣领。陈默矮身躲过,一拳捣向对方软肋。

  砰!拳头打在坚硬的肌肉上,效果不大。阿彪痛哼一声,反而激起了凶性,双臂张开,一个熊抱想要锁住陈默。陈默被他巨大的力量带得踉跄,两人扭打在一起,撞在旁边的台球桌上,绿色的绒布被扯出一道口子。

  陈默用头猛撞对方面门,阿彪吃痛松手。陈默趁机挣脱,但脸颊被阿彪的拳头擦过,火辣辣地疼。他喘着粗气,感觉体力在快速消耗。阿彪是真正的街头打手,经验丰富,皮糙肉厚。

  “就这点本事?”阿彪抹了下鼻子流出的血,呸了一口,“给老子躺下!”

  他再次猛扑。陈默看准机会,不再躲闪,反而迎着冲了上去,在两人即将接触的瞬间,猛地蹲身,一个扫堂腿!

  阿彪冲势太猛,下盘不稳,被扫中脚踝,惊呼一声向前扑倒。陈默趁机跃起,用全身重量,膝盖狠狠跪压在阿彪后腰上!

  “啊——!”阿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的力量顿时小了。

  陈默喘着粗气,死死压住他,手臂勒住他的脖子。

  周围一片寂静。混混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雷龙的脸色阴沉下来。

  “够了!”雷龙冷喝一声。

  陈默慢慢松开手,站起来,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四周。阿彪趴在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好,很好。”雷龙鼓着掌,慢慢站起来,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陈默,我小看你了。”

  他一挥手。

  周围的五六个混混立刻围了上来,手里多了台球杆、链条锁,甚至有一把甩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不讲规矩。

  李昊和陈信想冲过来,被两个混混推搡着拦住。

  “龙哥,单挑我赢了。”陈默盯着雷龙。

  “我说你赢了吗?”雷龙歪着头,“我说的是,按道上的规矩。道上的规矩就是,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现在,我觉得你赢了不算。”

  他指了指陈默:“给我打,别打死就行。”

  混混们狞笑着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台球厅那扇油腻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狠狠踹开了!

  门口的光线里,站着七八个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股腾腾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污浊的空间。

  为首一人,身材健硕如牛,正是得到消息后从体校狂奔而来的陈勇!

  他身边,是眼睛发红、捏着拳头的陈猛!是推着眼镜、眼神冷静扫视现场的陈智!是气喘吁吁但紧握一根铁管的大表哥张磊!是手指间夹着几枚游戏币(准备当暗器?)的二表哥张强!是最后面,一脸紧张但咬牙挺着的四表弟李阳和小表弟王浩!

  体校生、机灵鬼、富家子、书呆子、小不点……此刻,因为兄弟有难,全都聚在了一起!

  十兄弟,第一次,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场合下,全员到齐!

  陈勇一步踏进来,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台球厅里回荡:

  “谁敢动我弟?!”   https://www.xszww2.com/html/307/307264/53198537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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