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鸾一步踏前,剑锋指向庆王。
“我父皇待你不薄,太子哥哥敬你为叔,姜氏宗室也从未亏待过你。可你为了皇位,杀侄弑君,矫诏篡位,囚禁天子,欺瞒百官!”
她声音冷得发寒。
“你满口仁义,实则猪狗不如!”
“你身为姜氏宗亲,却残害兄长,暗害侄儿,谋夺大周江山!”
“姜渊,你这种人,也配姓姜?”
风声掠过受禅台。
断开的黄绸在地上翻卷。
姜青鸾持剑而立,一字一句,像刀一样斩向姜渊。
“你是姜氏皇族的耻辱!”
“你不配为姜氏子弟!”
朝天门外彻底炸开。
百官队列中,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下意识看向龙辇,有人惊得连退几步。
宗室诸人交头接耳,谁也没想到,消失多日的九公主会在禅让大典上突然现身,更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把“杀侄弑君”“矫诏篡位”这些罪名砸到庆王头上。
远处百姓听见前方传来的只言片语,也跟着骚动起来。
“九公主说什么?”
“庆王杀侄弑君?”
“矫诏篡位?”
“这到底怎么回事?”
受禅台上,姜渊的手仍停在玉玺旁。
只差一步。
他离那个位置,只差最后一步。
可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看玉玺,都在看姜青鸾。
姜青鸾长剑指着他,眼中没有半点退意。
“姜渊。”
“今日有我姜青鸾在。”
“你休想染指大周皇位!”
这一句话落下,朝天门外的风声仿佛都停了一瞬。
第九层受禅台上,姜渊的手仍停在传国玉玺旁。
那方玉玺近在咫尺。
他只要再往前半寸,便能将大周神器握入掌中。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姜青鸾站在了受禅台前,长剑指向他,当着皇帝、百官、宗室、禁军和满城百姓的面,骂他乱臣贼子,骂他杀侄弑君,骂他不配为姜氏子弟。
百官队列顿时大乱。
有人脸色煞白,额头冷汗一层层冒出来;有人下意识看向第九层上的龙辇,又飞快低下头;还有几名庆王一系的文臣张了张嘴,似乎想呵斥姜青鸾放肆,可话到喉头,看见她身后的鬼见愁、黑白无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宗室那边同样如此,
一群姜氏宗亲们纷纷交头接耳,眼神惊疑不定。
“九公主说庆王谋逆?”
“真的假的?”
“陛下就在台上,庆王怎么不让陛下开口?”
“你不要命了,小声点!”
禁军阵列里,长戟微微晃动。
玄衣卫不少人已经按住刀柄。受禅台四周,庆王府供奉、护龙山庄密探、紫薇台高手,全都看向姜青鸾。
只要庆王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动手。
可姜渊没有立刻下令。
他缓缓收回伸向玉玺的手,转过身,望着台下那个白衣持剑的女子,脸上的阴沉只闪过一瞬。
再开口时,他仍是那个温和宽厚、满朝称颂的贤王。
“青鸾。”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传到台下。
“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句,让不少人微微一怔。
姜渊并没有斥责姜青鸾,也没有解释那句乱臣贼子。他站在第九层上,神情竟带着几分痛惜。
“这些日子,你流落在外,本王派玄衣卫、护龙山庄,还有各州府衙四处寻你,唯恐你被歹人所害。”
他看向龙辇,又轻轻叹了一声。
“皇兄病中数次牵挂你。本王每每看见皇兄如此,都心如刀绞。”
姜青鸾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姜渊继续道:“如今你能平安回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你在外受了惊吓,听信了旁人挑拨,一时误会本王,本王不怪你。”
台下不少臣子神色动了动。
这话说得极高明。
姜青鸾当众怒骂,他却先把她放在“流落在外、受人蛊惑、情绪失控”的位置上。
若百官接受了这个说法,姜青鸾方才所有指控,都会被压成一个失踪公主受人挑拨后的胡言乱语,情有可原,不必当真,更不必理会。
姜青鸾冷冷看着他,嗤笑道:“误会?”
姜渊像没听见她语气里的寒意,微笑道:“你是皇兄血脉,也是本王看着长大的侄女。”
他说到这里,转身看向礼官。
“记下。”
礼官一愣。
姜渊缓声道:“九公主姜青鸾流落在外,仍不忘宗庙社稷,今日归朝,本王心甚慰。待大典礼成,第一道旨意,便加封九公主为护国公主。”
百官队列又是一阵骚动。
护国公主。
这四个字分量极重。
姜渊还未真正接过玉玺,便已经当众许下此封。有人觉得不合礼制,可这个时候,谁敢跳出来说庆王越权?
姜渊没有停。
“赐护国公主府一座,黄金万两,珠玉百斛,食邑万户。”
他看着姜青鸾,语气更柔和了几分。
“青鸾,过去的事,本王可以不与你计较。等大典结束,本王亲自带你入宫见皇兄。”
“你放心,往后无论是你,还是你那些兄弟姐妹,本王都会好生照拂。断不让你们受了一丁点委屈,否则本王又有何颜面见皇兄?”
话音落下,庆王一系的几名臣子立刻出声附和。
“太子殿下仁厚!”
“九公主,还不谢过太子殿下?”
“今日大典关乎社稷,公主殿下切不可再听信旁人挑唆啊!”
姜青鸾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姜渊,你还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几个出声附和的臣子脸色顿时变了,姜渊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一些。
姜青鸾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
“护国公主?”
她看着第九层上的庆王,一步一步往前走。
鬼见愁、黑白无常跟在她身后,始终与她保持半步距离。城楼上,那名黑袍斗笠人仍立在阴影里,黑纱遮面,一言不发。
“我太子哥哥死得不明不白,几位皇兄也接连遭难。”
“我父皇病重之后,福宁殿被你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朝中文武见不到天子,宗室勋贵听不到父皇亲口禅位。”
她的声音一字一字传开。
“你拿一道来路不明的诏书,摆一座受禅台,再让一群投靠你的臣子跪在这里劝进,便想让天下人认你为君。”
姜青鸾停下脚步,抬头看他,面带嘲讽之色。
“这就是你口中的善待?”
“我哥哥们都被你害死了。”
“我父皇也快被你害死了。”
“如今你站在我父皇身边,说日后会好生照拂我?”
她眼中恨意翻涌,却没有半点慌乱,冷笑道:“姜渊,你这副假惺惺的模样,真让人恶心。”
朝天门外再次一静。
这话骂得太犀利了,丝毫不给庆王一点面子,甚至可以说是把他的脸仍在地上使劲踩。
台下的百官队列里,不少人甚至不敢都呼吸太重,生怕惹来什么祸端。
安平王姜崇礼眯了眯眼,双手仍拢在袖中,神情没有变化。
定国公萧承岳却看着姜青鸾,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有胆魄,也有锋芒。
不愧是姜珩的女儿!!
第九层上,姜渊脸上的温和之色终于烟消云散,他看着姜青鸾,语气仍克制着,却已经多了几分冷意。
“青鸾,本王念你是皇兄血脉,已经一再容让。”
“可你今日带着江湖妖人闯入禅让大典,当众污蔑宗亲长辈,扰乱国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鬼见愁和黑白无常。
“看来你这次外出游历,确实被一些心怀叵测之人蛊惑得不轻。”
鬼见愁咧嘴笑了笑。
“老夫成心怀叵测之人了?”
黑无常阴声道:“你本来也不像好人。”
白无常淡淡接了一句:“嘿嘿嘿,庆王殿下,我们不是好人,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最起码杀侄弑兄这种事儿我就干不出来。还是庆王殿下您更胜一筹!”
对于这些冷嘲热讽,姜渊丝毫没有理会。
他转头看向台下玄衣卫和庆王府供奉,声音压了下来,“来人。”
“请九公主下去歇息。”
“今日大典结束之后,本王再亲自开导开导她。”
这个“请”字出口,台下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谁都听得懂。
这哪里是请?
新任青龙镇抚使韩照夜往前踏出一步。
新任白虎镇抚使陆沉山重新握刀。
护龙山庄新任地字一号、新任玄字一号也从仪仗旁侧走出,身形分开,堵住姜青鸾几人退路。几名庆王府供奉沉着脸向前,隐隐将受禅台前围成一个圆。
鬼见愁笑容淡了些。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散开。
白色斗篷下,姜青鸾长剑轻轻一转,剑尖压低半寸。
台下百官顿时慌了。
“殿下,今日大典要紧,不可动兵啊!”
“九公主毕竟是陛下亲女,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公主殿下,先随人下去歇息吧,莫要再冲动了。”
“这……这可是在朝天门外啊……”
宗室那边也乱了起来,有人劝姜渊息怒,也有人低声骂姜青鸾不识大体,更多人则看向第九层上的龙辇。
皇帝就在这里。
可从始至终,姜珩没有说过一个字。
帷幔轻轻晃动,里面那道瘦削身影却安静的令人心里打鼓,惴惴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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