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对于自己的谈判技巧一直引以为傲。
在他看来，无论何等顽固不化之人，哪怕是他的兄弟罗格·多恩，最终都会在他的节奏中找到共同语言。
他原本打算好好从这支钢铁之手小队中获取关于铁父卡尔丹的信息，摸清钢铁之手战团目前的状态，为明天的正式谈判争取主动权。
当然，并非牧狼神想要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命令这些战士。
他只想在公开场合和费鲁斯的子嗣们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解。
如果和解不了，至少缓和双方之间的矛盾，也是必要之举。
然而在会谈进行的过程中，荷鲁斯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位泰雷克连长表现得太过稳重了。
那是一种奇怪的稳重，并非源于外交礼仪的克制，而是压根没有真正进入谈话的状态。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态度不卑不亢，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念一份事先准备好的稿子，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战士在和原体进行真诚的交流。
荷鲁斯在无数场谈判中见过无数种人，有些人表面恭敬内心抗拒，有些人表面强硬内心动摇。
但泰雷克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
他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在和自己对话。
这些人，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从荷鲁斯脑中闪过。
他决定做一个试探。
“我对于曾经堕落时期，对你们的军团之主，我的兄弟费鲁斯·马努斯所留下的恶劣行为，致以最诚挚的歉意。”牧狼神的声音低沉而恳切，“我并不奢求你们的原谅。但我卢佩卡尔，会尽余生之力弥补曾经犯下的罪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全神贯注地感知着泰雷克的气息。
即便对方戴着动力头盔，基因原体超凡的感知力也足以穿透陶钢面甲，捕捉到面部肌肉最细微的抽动、呼吸频率最轻微的变化，以及那些代表情绪波动的生物电流。
然而，当费鲁斯的名字被提起时，泰雷克的呼吸节奏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就像荷鲁斯刚才提到的不是他惨遭斩首的基因之父，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们是假的。
牧狼神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冰点。
哪怕是最克制冷静的战士，当听到有人用任何方式提及对自家原体的侮辱时，都会勃然大怒。
更何况，费鲁斯脑袋上还留着自己的牙印。
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的钢铁之手战士能在听到这种道歉后保持绝对的平静。
这些战士，到底是什么来历？
荷鲁斯不动声色地继续说着话，同时悄然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将重心略微后移，为可能的突然袭击留出反应空间。
“大人。”泰雷克连长终于开口了，“我们的确不会原谅你。”
“但既然您说，您会尽力弥补曾经犯下的罪过。”
他停顿了一下。
“那么。”
下一瞬间，泰雷克拔出爆矢枪，对准荷鲁斯的面门直接扣动了扳机。
同一时刻，他身后数名钢铁之手战士同时举枪射击，密集的爆矢弹幕如同铁雨般倾泻而出。
其中两人投掷出的手雷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落地时没有爆炸，而是释放出一圈诡异的时间扭曲场，是静滞手雷。
原体的速度在静滞场中被强行拖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穿行。
另外两名战士肩后的等离子枪同时开火，高温等离子束精准地击中荷鲁斯终结者动力甲上的护盾发生器，能量护盾在刺耳的尖啸声中过载崩溃，化作一片蓝色火花消散在空气中。
荷鲁斯抬起手臂，用下挂的双联暴矢猛烈还击，同时不断变换位置躲避刺客们如附骨之疽般的火力。
他想呼叫卫兵，但通讯频道里传出的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原来通讯网络早已被彻底破坏！
会议室太过狭小，容不下原体庞大的身躯进行快速机动，更何况地上还散落着数枚静滞手雷持续释放的时间扭曲力场。
荷鲁斯的行动被强行约束，每一次闪避都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够了！”
牧狼神的咆哮在会议室中炸裂开来。
他不再有所保留。一股庞大的灵能从他体内迸发而出。
他很少使用灵能，但不代表他不会。
一道半透明的灵能屏障骤然展开，将暴雨般的爆矢弹头尽数拦在半空中。
紧接着他将灵能灌注四肢，肌肉纤维在灵能的催化下膨胀，速度和力量同时成倍递增。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静滞场中强行撕开一道裂缝，两只钢铁般的手掌分别抓住两名刺客，猛然发力。
陶钢装甲连同血肉之躯一同被他徒手撕成了两半，鲜血混合着溅满了会议桌。
他本不想下杀手。
在动手之前，他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这会不会是某种误会？会不会是铁父卡尔丹对他们的原体心存芥蒂，导致这些战士出于个人义愤做出了过激举动？
贸然击杀初创战团的战士，极有可能让自己的外交局面一落千丈。
最坏的情况下，甚至可能引爆帝国内部的武装冲突。
他不怕任何敌人，但他绝不愿意成为人类帝国内部再次爆发的导火索。
但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信了。
哪怕是对自己心存刻骨仇恨的阿斯塔特战士，也不会在听到费鲁斯之名时无动于衷。
这些人，是披着钢铁之手外衣的刺客。
第三个刺客在他手中倒下。
然而剩下的刺客们迅速改变了策略，泰雷克连长身后的两名战士再度倾泻火力压制，同时投掷出两枚静滞手雷。
另一个人则从腰间掏出一个刻画着诡异符文的小型物件，其上印着某种扭曲的、像是活物一般蠕动的亚空间印记。
三件东西同时落在荷鲁斯脚边，静滞手雷的时间力场与符文装置中释放出的某种反灵能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专门针对基因原体的陷阱。
瞬间，荷鲁斯被定在原地。
他周身的灵能屏障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碎裂消散。
身体动弹不得，灵能被强行压制。
糟了。
荷鲁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见此，泰雷克连长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匕首刃身上流淌着诡异的紫色光芒，刀锋周围环绕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这让荷鲁斯的记忆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拖回了一万年前的戴文星上。
他想起来他被被混沌侵蚀的凡人好友兼总督用宿敌之刃刺穿他身体的那把匕首。
泰雷克纵身一跃。匕首的紫光在会议室的昏暗灯光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指荷鲁斯的脖颈。
难道悲剧真的要重演了吗？
他的瞳孔中，泰雷克的身影越来越近，那把匕首的锋芒在他眼中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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