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裁判马特乌的哨音尖锐刺耳。红黄牌在夜空中极为醒目。
维拉蒂低着头走向球员通道。
现场七万五千名多特蒙德球迷的咒骂声铺天盖地。啤酒杯和废纸团从看台上砸落下来，砸在球员通道顶部的遮雨棚上。
但这些暴怒的声音很快就平息下来。
因为印着红十字的急救车已经直接开进了威斯特法伦球场的草皮。
多特蒙德首席队医施密特半跪在地上，满头大汗。他从急救箱里拿出一把医用剪刀，直接剪开了罗伊斯的球裤。
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腹股沟位置，肉眼可见地高高肿胀起来。那里有一块极为刺眼的淤血。
罗伊斯仰面躺在草皮上，双手紧紧捂住脸颊。
泪水从指缝里不断滑落。
他太熟悉这种钻心的疼痛了。每一次发力过猛，或者是遭遇冲撞，那条脆弱的韧带就会无情崩断。
那是他整个职业生涯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施密特动作利落，用厚重的石膏支架将罗伊斯的右侧大腿固定住，然后招呼身后的担架员赶紧过来。
几名壮汉小心翼翼地将这位多特蒙德的队魂抬上担架，推进急救车厢。
法夫尔快步走到车门边。
“马尔科到底怎么样了？”这位文质彬彬的瑞士老帅，此刻嗓音极度沙哑。
施密特沉着脸摇了摇头。
“腹股沟肌肉群严重撕裂，牵连到了比目鱼肌的老伤口。教练，你得做好他整个赛季都回不来的心理准备。”
这句话重重砸在法夫尔的头顶。
老帅身体猛地晃了晃，向后靠在替补席的挡风玻璃上。
孙阳站在边线旁，两只眼睛全红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腿上绑着的两个大冰袋已经被他一把扯下来扔在草地边缘。
他多想自己现在还在场上。如果在场上，他发誓要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彻底废掉大巴黎的那条防线。
场边的第四官员终于举起了换人指示牌。
红色的17号，绿色的23号。
哈兰德跑下场。
这位性情中人没有理会教练组的递给他的毛巾。他跟准备上场的埃姆雷詹和阿扎尔拍了一下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球员通道，看着救护车拉着红蓝双色闪光灯离开球场。
比赛重新开始。
全场补时只剩下最后的三分钟。
巴黎圣日耳曼主帅图赫尔站在指挥区边缘，扯开了领带，大手一挥。
全体压上！
除了中后卫马尔基尼奥斯拖在后面，连两个边后卫都压过了半场线。
图赫尔很清楚，缺少了维拉蒂的大巴黎中场已经没有任何拦截能力，唯有拼死一搏，争取在威斯特法伦拿走一个宝贵的客场进球。
姆巴佩在左路肋部接到了库尔扎瓦的直塞传球。
法国球星右脚把球往回一拉，左脚顺势要抹过刚上场的老将皮什切克。
但多特蒙德的球员们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埃姆雷詹从侧后方直接倒地放铲。
德国后腰这一脚根本不是冲着球去的，连人带球将姆巴佩扫出边线。姆巴佩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下。
主裁判马特乌立刻鸣哨，跑过来对着刚上场的埃姆雷詹出示黄牌。
埃姆雷詹理都不理，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场上的胡梅尔斯和扎加杜大吼：
“把这群法国佬踢回去！守住禁区！”
大巴黎获得前场左侧任意球。
迪马利亚主罚。他没有选择战术配合，而是将球高高吊入大禁区中央。
身高一米八八的卡瓦尼在人群中高高跃起，迎着落下的皮球就是一个极具爆发力的甩头攻门。
这球顶得势大力沉，直奔球门右上角死角。
多特门将布尔基发挥出了十二分的专注度。他双腿用力蹬地，整个人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来，勉强地用单手将这记必进球托出横梁。
角球！
这也是本场比赛的最后一次进攻机会。
连大巴黎门将纳瓦斯都弃门而出，直接跑到了多特蒙德的小禁区里参与争顶。
禁区里挤满了二十多个人。双方球员互相推搡拉扯，球衣被扯变形，各种粗口漫天乱飞。马特乌不得不反复吹哨警告双方球员控制情绪。
迪马利亚在角旗区再次将球开出。
皮球带着极大的内旋弧线坠向点球点附近。
多特后防核心胡梅尔斯在乱军丛中提前卡住了位置。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用强硬的后背挤开纳瓦斯，迎着皮球就是一记霸道的大力头球解围。
皮球高高飞出了中圈弧。
马特乌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立刻将哨子塞进嘴里。
嘟！嘟！嘟！
两短一长！全场比赛结束！
球场上方的电子记分牌定格在2比0。多特蒙德在欧冠八分之一决赛首回合主场硬生生击退了法甲霸主巴黎圣日耳曼。
整个威斯特法伦球场并没有爆发出往常那般震耳欲聋的狂欢声。
看台上的球迷们安静地站在原地。很多死忠球迷的眼眶里泛着泪光。他们全都在为那个屡遭重创的队长祈祷。
场上的多特蒙德球员们累得跌坐在草皮上。胡梅尔斯走过去把布尔基从地上拉起来。
全队没有任何庆祝胜利的心思。
孙阳从替补席上站起身。他走到多特蒙德新闻官的面前。
“去马尔科的更衣柜里，把他的那件备用球衣拿给我。”孙阳的话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新闻官愣了一下，立刻转身跑回球员通道。
一分钟后，一件印着黑色11号和罗伊斯名字的黄色主场战袍交到了孙阳手里。
多特蒙德全队聚集在中圈弧。
以往赢球谢场，全都是罗伊斯走在最前面，带领大家冲向南看台互动。
今天，孙阳走在了最前面。
他双手攥着衣角，高高举起这件11号球衣，将其展开在身前。
哈兰德、桑乔、布兰特，还有老将胡梅尔斯，包括俱乐部工作人员们全都默默跟在孙阳身后。
二十几个身穿黄黑战袍的男人，并排走向那面全欧洲最著名的看台。
球迷领袖胖子卡尔站在栏杆后面。他手里拿着大喇叭，却并没有喊出任何庆祝胜利的口号。
卡尔举起粗壮的手臂。
七万五千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围巾。
“马尔科！”卡尔大吼。
“罗伊斯！”七万五千人齐声回应。
呼喊声响彻云霄。整座威斯特法伦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孙阳将球衣高高举过头顶，面向这群死忠球迷，深深鞠躬。
这场宝贵的两球胜利，是队长用双腿换来的。
退场通过混合采访区时。
大批来自欧洲各国的体育记者早就将狭窄的通道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多特球员走来，无数长枪短炮直接越过安保人员的肩膀，伸向了走在最前面的孙阳。
一位来自法国《队报》的女记者率先把录音笔递了过来。
“孙！你今天打进了一粒足以载入欧冠史册的天外飞仙！外界有很多名宿评价，你现在的身价绝对超过一亿欧元，已经跨入了世界顶级中场的行列。请问你此刻的心情如何？两球领先，多特蒙德是不是已经半条腿迈进八强了？”
这个问题带着极大的吹捧和试探意味。
但孙阳并没有因为这些赞誉而飘飘然。他停下脚步，转头盯着面前那台闪烁红光的摄像机。
“我不在乎外界把我评价成什么顶级中场。足球是九十分钟结束裁判吹哨才算赢的游戏。”
孙阳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度冰冷。
“我现在只关心马尔科的核磁共振结果。今晚这场胜利，是我们的队长用腿拼出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极具压迫感地看着那位法国记者。
“大巴黎有一条身价好几亿的超级锋线。但如果他们觉得靠下黑脚犯规就能从我们这里抢走胜利，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下一回合去巴黎客场。我会让他们知道大黄蜂的刺到底有多毒。”
丢下这句极具霸气的话，孙阳推开挡在面前的各种麦克风，径直走向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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