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济医院。
陈国良靠在病床上,他的手里捧着一碗粥。
呼噜呼噜地喝着。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宋华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相难看死了。”
“饿啊。”陈国良嘿嘿笑道,“你是不知道,昏迷这三天,我连口水都没喝上,嘴里苦得能嚼黄连。”
“那你还不好好谢谢我?”宋华韵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要不是本小姐一口一口地喂你,你早就饿死了。”
陈国良接过苹果,看向宋华韵问道:“你喂的?”
“我怎么不知道?”
“你昏迷着当然不知道。”宋华韵没好气的说道,“你昏迷那几天。”
“本小姐跟你说的悄悄话,你也不知道。”
陈国良的耳朵竖了起来:“什么悄悄话?”
宋华韵的脸微微一红,把脸扭到一边:“不告诉你。”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陈国良急了,“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吊的就是你的胃口。”宋华韵站起身,把粥碗收走,“好好养伤,伤好了再说。”
陈国良看着她的背影,咧嘴一笑,
就在此时,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报告!”
陈国良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黄埔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进。”陈国良说。
那年轻人走进来,双手递上文件:“陈营长,指挥部任命状。”
陈国良接过文件,展开看了一眼。
第一行字就让他愣住了。
“兹任命陈国良同志为黄埔军校学生教导团第一团参谋长,兼任第一团第一营营长。”
“少校军衔。”
陈国一愣:“参谋长?”
“是。”那个年轻人点头,“校长亲自签发的命令。”
陈国良嘴角抽了抽。
“我现在回不了军营,这第一营营长呢?”
“谁代理?”
“报告,指挥部命令,由蒋先昀同志代理第一营营长,在您伤愈归队前负责一营指挥。”
蔣先昀。
陈国良点了点头,这安排倒也合理。
“行,我知道了。”陈国良把任命状折好塞到枕头底下。
“是!”
那年轻人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陈国良靠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又看了半天。
少校营长,团参谋长。
搁在黄埔一期里头,这升官速度算是头一份了。
但他心里头倒是没什么波澜。
升官这事儿说白了就是肩膀上多扛几颗星星,该拼命的时候一样得拼命。
不过这段时间在医院修养,也确实是错过了不少战事。
比如说平叛滇军与桂军。
据说蒋先昀、余相乾、陈明仁等人在这一战中,表现得极为出色。
至于黄埔二期、三期中,也是冒出了不少的新星。
像邱青泉、戴安蓝、卢德明、黄工略、方仙觉等人。
这段时间以来!
除了黄埔一期的铁哥们外,二期、三期也是有不少人来探望陈国良。
毕竟陈国良在黄埔军校,简直是龙头般的存在。
其影响力绝对不比校长和政治部主任稍差。
不过最近!
这些前来探望陈国良的人中,有一位让陈国良感觉极为奇怪。
此人来得极勤!
比王庸、宋希连、蒋先昀、蔡光举、郑作民等人,还要来得多一些。
如此仅仅是如此的话,陈国良倒也不会觉得太过奇怪。
但真正奇怪的是!
这家伙是个妥妥的书呆子。
这个人!
正是未来的永动机狂魔——黄卫。
也是杨伯涛口中的那个“外行”。
这小子成天往他这里跑,不去钻研兵法。
就奇了怪了!
就像眼下,准时准点!
病房门被推开,黄卫再次准时出现在了陈国良的面前。
病房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国良!”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这声音中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陈国良偏头一看。
果然!
黄卫站在门口,他的腋下夹着几本书,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哟,黄卫。”陈国良咧嘴一笑,“你丫咋又来了?”
黄卫很是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随即把书放在床头柜上,他熟练的拉过椅子坐下:“关心同学嘛。”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宋华韵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姑娘。
这个姑娘一进门,黄卫的腰板就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陈国良的眼睛眯了起来。
果然!
不对劲!
就在陈国良满脸狐疑的打量黄卫之时。
宋华韵把汤递给陈国良,然后看了黄卫一眼:“黄卫,你又来了啊?”
黄卫的脖子又梗了一下:“啊……”
“对对对!”
“我就是过来看看国良。”
“哦?”
宋华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是来看国良的,还是来看别的什么人的?”
黄卫的脸腾地红了。
陈国良端着宋华韵递过来的汤碗。
他的眼睛在黄卫,和宋华韵的闺蜜林薇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不对劲。
这书呆子的反应不对劲。
陈国良就是再傻,此时也猜到了什么!
另一边。
林薇语倒是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然后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陈国良瞄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论永动机的可能性》。
陈国良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宋华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看出什么没有?”
陈国良也压低声音:“黄卫那小子,该不会是……”
“就是。”宋华韵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国良哥哥!”
“你个大直男!”
“你那点心思该不会都用在打仗上了?”
“才发现!”
“黄卫和薇薇早在不久前就互生好感。”
“谈上了!”
“就前两天,两个人因为能量守恒定律吵了一架!”
“这也行……”陈国良瞪大了眼睛。
此刻!
陈国良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晚年的黄卫一辈子痴迷永动机。
搞了几十年也没搞出来,被科学界当成了笑话。
他一直以为这书呆子是读书读傻了。
搞什么永动机!
纯粹是走火入魔。
现在想来,未必没有这个叫林薇语的姑娘的影响。
初恋嘛,最是刻骨铭心。
年轻时没能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执念就是一辈子。
就在陈国良想着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的时候。
猝不及防的争吵声,将陈国良再次拉回了现实。
“黄卫先生!”
“我还是觉得能量守恒定律未必是绝对的,如果能在封闭系统之外找到能量来源!”
“永动机并非不可能。”
这就开始了?
陈国良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像是个好奇宝宝。
面对林薇语突然挑起的话题,黄卫推不甘示弱道:“能量守恒定律是物理学的基本定律之一,经过无数实验验证,不可能是错的。”
“永动机违背热力学第一定律和第二定律,根本不存在。”
林薇语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总是这么武断。”
“这不是武断,是科学。”黄卫这家伙的固执劲再次上来了,“你那个理论根本站不住脚,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
“你!”
“好了好了。”宋华韵赶紧打圆场,“今天咱们是来看国良的,不是来吵架的,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
林薇语哼了一声,把书塞回包里,站起身来:“华韵,我先走了。”
“薇薇!”宋华韵想叫住她,但林薇语已经走到了门口。
黄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宋华韵叹了口气,看了黄卫一眼:“你呀,就不能让着她点?”
“非要跟她吵?”
黄卫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我没想跟她吵。”
“就是……就是觉得她的方向不对,想纠正她。”
“纠正?”陈国良笑了一声,“你丫是来谈恋爱的还是来当老师的?”
陈国良听到黄卫这么一说,顿时便哭笑不得。
这家伙!
怎么能就比黄埔军校一期生中的一众牛人,还要先找到女朋友的?
这股子书呆子劲!
属实是难绷啊!
不过陈国良却也没有怎么取笑黄卫。
毕竟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
已经是1925年的6月初,躺在病床上的陈国良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黄卫,岔开了话题、突然问道:“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比如说举国的游行示威行动之类的?”
“工人罢工行动?”
“你怎么突然问这些?”黄卫有些奇怪的看了陈国良一眼。
不过他还是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陈国良。
果然!
此时全国上下,有组织的罢工行动发展十分的猛烈。
尤其是上沪、港城和羊城一带。
5月30日,上沪学生两千余人在租界内散发传单,发表演说,抗议东洋纱厂资本家镇压工人大罢工、打死工人顾正红。
声援工人,并号召收回租界,被大不列颠帝国巡捕逮捕一百余人。
下午万余群众聚集在英租界金陵路老闸巡捕房门首,要求释放被捕学生,高呼“打倒帝国主义”等口号。
面对这种情况。
大不列颠帝国巡捕竟开枪射击。
当场打死十三人,重伤数十人,逮捕一百五十余人。
造成震惊中外的惨案。
随着惨案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国,各大、中城市纷纷罢工罢课,声援上沪人民的反帝斗争。从而形成了更大规模的反帝爱国运动。
从目前情况来看!
这股浪潮很快就要席卷至羊城、港城一带。
陈国良之所以会对此事极为关心。
也是因为在之后!
羊城的沙基一带,会爆发另一桩类似上沪的惨案。
上沪发生的事情,陈国良无能为力。
但羊城!
陈国良总想做点什么!
不过此时的他,就连行动也极为困难。
即便想做什么,怕也是非常困难。
面对这种情况,陈国良也只能从通过黄卫了解一些情况。
顺带提醒黄卫。
在最近一段时间,让他和他认识的同学、朋友们。
千万不要上街游行!
这也是陈国良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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